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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,秦丰听得一清二楚。可他自始至终,神色都淡淡的,没有半分少年人初见婚约对象的局促或是欣喜,垂着眼,目光落在佛前袅袅升起的香烟上,仿佛她们谈论的婚事,与他无关。
林玉荣说完话,重新走回母亲身侧,偷偷抬眼去看秦丰。她心中揣着少女心事,一路盼着同表哥相见,原以为秦丰至少会看她一眼,或是温和搭一句话。可秦丰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,那张俊美清隽的脸上,只有一层疏离冷淡,像是眼前所有的寒暄、试探、这场精心安排的相看,都只是一场麻烦。
安国公夫人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胳膊,示意她主动上前同秦丰搭话。林玉荣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窘迫与不甘,缓步上前,柔声开口:“表哥,许久未见,听闻你近日苦读温书,辛苦得很。今日来天凉寺上香,也愿佛祖庇佑表哥春闱得偿所愿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时安静几分,两边夫人都含笑望过来,等着秦丰回应。
秦丰这才缓缓抬眸看向她,墨色的眼眸平静无波,没有笑意,也没有不耐,只是客气而生疏,淡淡颔首:“劳表妹挂心。”
只短短五个字,再无多余言语。没有问询她近日起居,没有客套回祝,连寻常亲戚之间该有的热络都没有,客气得如同面对一个不相干的外人。
林玉荣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,僵在原地。她预备好的许多话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往下说。
庆王妃在一旁看得暗自蹙眉,她知道儿子性子冷,却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,冷淡得这样明显。安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许,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——秦丰对这门亲事,并无半分心意。
海棠站在后面,将这一幕尽数收在眼里。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,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、卑微的悸动,可很快又被惶恐压下去。秦丰冷淡,不是为了她,他本就不喜欢这场被长辈安排的相看,他想要的,从来不是这桩世家联姻。
僧众唱诵的浴佛偈声缓缓响起,“我今灌沐诸如来,净智功德庄严聚”,梵音漫过整个大殿。主持手持净勺,上前为太子圣像灌下香汤,花瓣浮在水面,悠悠打转。众人依序上前浴佛,庆王妃适时开口打圆场,笑着招呼安国公夫人:“佛礼要开始了,咱们上前去吧,莫误了时辰。”
安国公夫人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快,应了一声,带着林玉荣一同上前。走过秦丰身侧时,林玉荣又回头望了一眼,却见秦丰的目光,越过她,轻飘飘落在了身后垂首而立的海棠身上。
那一眼极快,转瞬即逝,很快又恢复成一片冷淡。可林玉荣看得真切,心底那股醋意,翻涌得更甚。她紧攥着帕子,暗暗下定主意,海棠这个通房,一日留在秦丰身边一日,便是她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秦丰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佛前金身,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旁人都以为他一心向学,无心儿女婚事,只有他自己清楚,方才看向海棠那一眼,藏着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温存。至于安国公府这门人人看好的亲事,他自始至终,没有半分应允的打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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